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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
发布时间:2018-10-25 10:26:33   该新闻已访问 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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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长假我踏上了前往故乡的动车,刚回到家舅妈就说,老宅要拆迁了。我放下行李,什么也没说就向老宅的方向奔去,可是走着走着我的脚步好像就不听使唤,我一路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恍恍惚惚地来到了老宅门口。
老宅是土木、青砖结构的瓦房,四角为青砖结构,墙体为土质结构。整个老宅没有任何装饰,地板就是平整的泥巴地。我缓缓地推开了久掩不开的木门,一股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,宅内,只有破败的砖瓦上透下一柱柱微弱的光,到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,眼前的一切无不昭示着这里长久的孤寂,衰败和冷清。

老宅以前我是经常都要来的,但自从外婆仙逝后我都已经有几年没到过这里了。今天回到久别的地方,算是故地重游吧,往事一幕幕呈现在眼前,此情此景,物是人非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
我出生不到半岁便跟着外婆,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,到处都是我童年美好的回忆,印象最深的是那时候院子里经常挂满了打满补丁的衣服,早上起床不久外婆刚给我洗了一套,我淘气在老宅旁边的地里玩泥巴不一会功夫又弄脏一套,外婆立马给我换下来又拿去洗,即便这样外婆也从不埋怨。为了开学能够给我筹学费,外婆一大早上山砍柴,然后担着几十斤重的木柴走几十公里路,翻过两座山,赶到集市去卖,有时运气不好,天黑了木柴都没有人买,无赖之下,外婆又挑着这几十斤重的木柴踏上了回家的路……

村里的人都说小孩子一定要吃得好,这样长大后才会有过好日子的命,外婆听了以后,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吃,我吃白米饭时,她吃咸菜下高粱面;我吃鸡蛋时,她吃咸菜下高粱面;我吃猪肉时她还是吃咸菜下高粱面。直到有一天,外婆忽然间昏倒,我才知道,外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血糖、血压都低。母亲得知此事后马上将我接回身边。外婆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红着眼睛对我说:“芳娃儿,以后经常回来看看,外婆一直都在,外婆等你,外婆真是舍不得你呐。”说完转过身去抽泣了起来。

后来的记忆,我每次去到老宅就看见外婆期盼的目光与忙碌的身影,她忙里忙外、忙上忙下,给我做这个好吃的,给我做那个好吃的。

几年后,我和妈妈、妹妹随爸爸工作调动到贵州都匀,爸妈安排了外婆和我们一起到贵州生活,可是外婆说什么都不肯去,她说她已经习惯了老家的生活,她哪里也不去,她说老家有舅舅、舅妈照料她,叫我们不要担心,同时叮嘱我和妹妹要努力读书。

岁月如梭,一晃我初中毕业上了技校,渐渐地去老宅的路在我的脑海里也逐渐模糊,淡化。直到那一年国庆节长假,母亲托口信叫我放假了不回都匀直接去万州看外婆,说外婆到山上砍柴不慎摔断了左腿。

经过长途跋涉我终于赶到了万州,我飞快的跑向老宅,躺在床上那个骨瘦嶙峋的老人真是我的外婆吗?见我来了,外婆原本暗淡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光亮,她挣扎着坐起来,用沙哑的声音说道:“芳娃儿,我终于把你盼来了,你怎么都不来看我?”舅妈说外婆上山砍柴是为了攒钱给我买件新衣服,说是我的生日就要到了。听到这里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自责和愧疚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……

三年后,我技校毕业参加了工作,年近三十我们接到了舅妈打来电话说外婆不行了,外婆说要见我最后一面。于是我们赶快收拾行李准备赶回万州,当时的机票根本买不到,全家人心急如焚,便踏上了去往万州的火车,期盼着能赶回去见外婆最后一面。“隆隆、隆隆”的火车那一刻在我眼中似乎开得好缓慢,我想与时间赛跑,却被囚禁在那个小小的车厢内。

两天后我们终于回到了万州,那几日或许是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难熬的日子,老宅内,躺着的只有那一具冰凉旳尸骨,脸上仿佛还挂着一丝丝遗憾。舅妈说收拾奶奶遗物时发现了一衣柜我小时候穿的衣物,叠的整整齐齐,我的衣服比外婆生前的衣物还要多。说着递给我一件绿色外套,说是外婆临终前托她转交给我的过年新衣,我知道外婆最喜欢绿色,她说那象征着春天与生命。这或许就是情感的一种延续。

出殡那天,我没去,也不敢去,房间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抱着绿色的新衣哭了几个小时,枕头被大片大片的忧伤浸透的湿漉漉的。

外婆曾经说过,每一座老宅都有一个灵魂,人在宅在,人亡宅亡。而我想说,只要心中的人还在,灵魂便在,心中的老宅也会永远在。经过岁月的洗礼,老宅也将会变得越发清晰坚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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